人工智能已经开始侵蚀白领经济

在二月的一个星期六，Substack最受关注的金融通讯之一发布了一篇思想实验：如果已经创造了非凡财富、推动企业资本支出达到历史新高的人工智能热潮，实际上反而是一个看空信号，而不是等待爆破的牛市泡沫呢？如果让白领工作者变得更高效的同一技术，最终会摧毁更大的白领经济？

由Citrini Research广泛阅读的Substack文章以一份假设的未来备忘录开头，日期为2028年6月30日：“今天早上失业率显示为10.2%，超出预期0.3%。市场对这一数字抛售了2%，导致标普指数从2026年10月的高点累计下跌38%。”

在现实中，Citrini的思想实验震动了市场。那周一，道指下跌1.7%。文章中提到的个股——Monday.com、DoorDash——各自下跌约7%。IBM+0.90%几乎下跌13%。

换句话说，一篇提出理论场景的Substack文章引发了数十亿美元的实际抹平。而_这_或许比起引发它的Citrini Research文章，更能反映经济的真实状况。一个不太可能或牵强的场景会引发如此反应吗？还是说，这篇文章触及了非常真实、广泛但又悄然存在的担忧——揭示了我们对AI未来几乎没有选择的无奈？

白领收缩已在发生

事实上，Citrini提出的问题——当以人为智力为核心的经济体系中，这一“溢价”消失后会发生什么——正成为经济学家、劳动力市场研究者和工人们越来越关心的问题。虽然数据尚未完全到位，但早期信号令人震惊。

白领岗位已连续29个月收缩。前Glassdoor首席经济学家Aaron Terrazas表示，这在历史上前所未有。“很明显，白领招聘放缓，白领岗位已收缩。这非常罕见，回溯70、80年都没有过，”他在采访中说。“事实上，除了经济衰退之外，我们从未见过如此长时间的白领岗位收缩。这必须引起警觉。”

但目前仍在徘徊的失业率——仍在4.3%左右——掩盖了这一更狭窄的白领问题。Terrazas认为，这一数字已变得不再像以前那样可靠，因为劳动力市场的闲置更多表现为就业不足和劳动力退出，而非正式失业。他指出，更具指示性的指标是职位发布和招聘率，这两个指标都已低迷一段时间。“我们现在在经济的各个角落都能看到一些烟雾信号，”他说。

哥伦比亚商学院研究AI在职场应用的Keum教授则不那么谨慎。他表示，AI正导致对白领工人的需求下降——毫不含糊。他将当前形势描述为“技术冲击”，分为两个明显部分。

第一部分已经到来：在美国，AI正在取代白领劳动，而非增强它。

“美国的劳动力成本非常高，”Keum在采访中说。“因此，AI的目标就是取代人，减少员工人数。这非常划算。”

第二部分是AI在收入方面带来积极冲击，帮助公司创造新产品、新服务，从而带来新岗位。Keum表示，这一动态即将到来，但可能还需数年时间。目前，我们正吸收负面成本冲击，却尚未看到正面的收入冲击。

Keum指出，并非所有的取代都意味着人类被AI取代。有些工人失业，并非因为他们的岗位被自动化，而是因为公司将资源重新配置到AI上，远离其他领域。同时，那些令人瞠目结舌的企业资本支出——亚马逊$AMZN -2.62%、微软$MSFT -0.42%、谷歌$GOOGL -0.78%、Meta$META -2.38% 投入数百亿建设AI基础设施——并未转化为招聘，因为这些资金主要用于数据中心，而非雇佣人员。

本质上，企业支出的剧烈增长并不意味着对拥有学位的更多工人的需求，Keum辩称。实际上，可能正相反。

作为白领劳动力需求的一个指标，Keum建议关注新MBA毕业生。作为知识经济中最具资格、最抢手的工人，他们的就业状况可以作为精英劳动力需求的领先指标。如果公司甚至在最受青睐的招聘上都在收缩，说明某些根本性变化已经发生。

这一数据令人担忧。去年1月，《华尔街日报》报道，杜克大学福夸商学院有21%的毕业生在毕业后三个月仍在找工作——高于2019年的5%。乔治城麦克唐纳商学院这一比例为25%，高于2019年的8%。密歇根罗斯商学院为15%，高于4%。甚至哈佛商学院也有16%的毕业生在三个月后仍未就业，高于疫情前的水平。

需要说明的是，AI不太可能是唯一的推动力量。特朗普政府的移民政策变动使得曾经预期能获得美国工作签证的外国毕业生的渠道变得复杂。主要科技公司仍在消化甚至收缩疫情后展开的招聘热潮。高企的利率也可能抑制了企业的热情。贸易政策的波动甚至混乱，也动摇了从玻璃幕墙的高管到普通小店的信心。

但即便考虑到这些因素，最具资格的劳动力市场需求减弱依然引人注目。如果连最顶尖的商学院都在将越来越多的毕业生推入长时间的求职状态，说明某些根本性变化已经发生。

工资通缩的迹象虽难以察觉，但确实存在

Citrini的文章也花了不少篇幅探讨白领工资可能出现的通缩——这是Keum也在关注的动态。传统上，工人工资与生产率密切相关，他说。而AI正使工人变得更高效。但由于对其劳动力的需求下降，工人们难以获得他们创造的额外价值。

很简单：当某种自动化可以取代你的劳动时，你的谈判能力就会大大削弱。“以前，律师事务所的初级助理可以要求20%的计费小时份额，”Keum说。“现在你多计费，但只拿10%——因为如果你要求更多，就会遇到AI。”

如果AI削弱了劳动力获取更大价值的能力，这可能会加速一项长期趋势。在美国，劳动在GDP中的份额——衡量工人所获价值与资本所获价值的比例——已在几十年中缓慢下降，从20世纪60年代末和70年代初的峰值几乎下降了10个百分点，到2024年为56%。

不过，特别是白领薪酬是否在下降，仍难以确定，部分原因是更细粒度的数据难以获得，也因为即使整体薪酬可能下降，工资仍可能“粘性”。公司通常不会直接降低工资，因为工人会反抗；没人喜欢看到工资主动缩水。然而，公司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改变“交易条件”，而不必公开宣布。

前Glassdoor经济学家Terrazas描述了三类可能的薪酬削减：第一，福利待遇可能悄然缩减。例如，雇主可能减少健康保险的报销比例；第二，非工资性补偿可能变得不那么慷慨，比如股票奖励减少或奖金削减；第三，工作本身可能扩大——职责增加、工时延长——但薪酬没有相应提升。Terrazas将其比作“缩水通货膨胀”，借用消费者价格指数中袋装薯片变小但价格不变的说法。

所有这些因素都可能削弱薪酬，即使工资数字没有变化。根据Sequoia最近的福利数据，提供全额覆盖员工单人保险的公司比例已连续三年下降。

虽然从零成本保险转变为市场水平的成本分担可能不会在工资数据中直接反映，但实际上会减少实际到手收入。

一场暗黑的连锁反应

Citrini的假设场景描绘了一幅白领裁员和工人收入减少的阴暗画面——这种影响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传导到更大的经济中，转变为抵押贷款风险、缩小汽车、旅游和私立学校等商品和服务的“需求基础”。Citrini称之为“消费冲击”，其规模“远远超过失去的岗位数”。

不过，面对这一阴暗前景，Terrazas态度明确：“到目前为止，证据显示的变化是温和的，而非地震式的，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表明AI是罪魁祸首——只有很多烟雾。数据不可避免地是滞后的，也许只是时间问题。这里描述的场景将超出历史经验，但有时候，事情确实会不同。”

“我相信大多数人会同意，工人们会适应——正在适应——这些劳动力市场的变化，”Terrazas说。“那么，问题就变成：他们适应后会变得更好还是更糟？Citrini的作者似乎假设人们会变得更糟——比如接受薪酬更低或地位更低的工作。我不确定这一定是，也不一定必须是这样的。”

因此，并非所有人都认为需要过度担忧。甚至一些顶级经济官员也直接反驳了Citrini的观点，联邦储备理事Christopher Waller表示：“AI只是一个工具。它不会取代我们作为人的存在。这种说法有些夸大了。”这一观点有一定历史依据。正如Keum和Terrazas都指出的，以前每一波自动化浪潮最终都创造了比摧毁更多的岗位。

但这些历史论点依赖一个关键假设：新出现的岗位都需要人类来完成。而这个假设，首次真正受到质疑。过去的技术——从洗衣机到个人电脑——虽然取代了特定任务，但人类的创造力和判断力仍然是不可替代的输入。我们无法确定未来是否会像过去一样。

Citrini的文章之所以能引发市场反应，正是因为它生动地描绘了“这次可能不同”的场景。乐观的观点认为，白领工人会适应，最终会找到更好的位置。也许这会成为现实。

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未来似乎并非白领工人拥有更多话语权的局面，而更可能是他们的话语权在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