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十億算帳：沃倫·巴菲特對台積電的失誤如何違背了他的投資信條

沃倫·巴菲特憑藉堅守幾乎修道士般的紀律，將伯克希爾哈撒韋打造為市值萬億美元的巨頭：長期購買優質企業、耐心等待定價異常、絕不妥協於競爭優勢。然而在2022年底，這位奧馬哈預言家的決策卻打破了他最神聖的規則之一，最終讓他的公司損失約160億美元的未實現收益——這是一個令人警醒的提醒，即使是傳奇投資者也無法免於戰術失誤。

這段時間線本身就像一個警示故事。2022年第三季度，隨著市場崩跌、估值變得具有吸引力，巴菲特批准以41.2億美元的估值購買了6000萬股台積電。當時這個投資直覺上合理：台積電是全球領先的晶片製造商，為蘋果、英偉達、博通和英特爾提供關鍵元件，並準備通過其先進的CoWoS技術主導人工智慧革命。然而到了2022年第四季度，巴菲特已經開始清倉。到2023年第一季度，這個持倉已完全結束。持有期以月計，而非年。

為何沃倫·巴菲特的核心投資原則如此重要

理解巴菲特的高成本偏離，首先要明白他在資本配置上的方法為何在六十多年來如此有效。他的策略並不複雜——而是有條不紊。

長期導向是基石。巴菲特相信，美國經濟運行在不可預測的週期中。經濟衰退來來去去，牛市遠比熊市持續得更久。這種不對稱性意味著，優秀的企業隨著時間的推移，會以市場時機永遠無法達到的方式，為股東創造價值。他不買股票，他買的是企業的部分所有權。

價值紀律與此時間觀念並行。巴菲特以在資產價格脫離現實時保持觀望而聞名。“一個美好的企業以合理的價格，勝過一個平庸的企業以便宜的價格”這句話概括了他的哲學。他偏好擁有具有持久競爭壁壘的領先企業——那些對競爭者來說真正難以顛覆的企業。

最後一個支柱是對管理層的信任與可持續優勢。巴菲特傾向於那些客戶忠誠度和市場地位每年都得到鞏固的公司。這些不是昙花一現的市場寵兒，而是品牌。

政治地緣政治震盪動搖巴菲特的信念

2022年發生了什麼，讓巴菲特放棄了自己的規則？答案指向一個戰略性誤判，涉及地緣政治風險。

拜登政府通過了《芯片與科學法案》，旨在將半導體製造業重新帶回美國。巴菲特在2023年5月的投資者電話會議中簡潔說明了他的理由：“我不喜歡它的位置。”這反映出對於先進晶片技術出口限制中國的擔憂——這些限制可能會扼殺台積電的關鍵收入來源。

這個邏輯並非沒有道理。如果美國政策轉向半導體民族主義，台灣的生產可能確實會面臨監管阻力。巴菲特做出了一個戰術判斷：持有台積電的敞口，還是退出並保留現金？

他選擇了退出。而幾乎立刻，支撐他退出的前提就被證明是錯誤的。

將困擾沃倫·巴菲特遺產的時機點

接下來的不是緩慢的下滑，而是一波猛漲。英偉達的GPU需求變得無法滿足。全球數據中心運營商爭相搶購晶片。台積電的月度CoWoS晶圓產能迅速擴張以應對需求。公司的成長速度不僅保持穩定，還在加速。

到2025年7月，台積電正式跨入市值萬億美元俱樂部。如果伯克希爾當時沒有賣出任何股份，按2026年1月底的估值，這份持倉約值200億美元。而事實上，巴菲特的公司在半導體週期的低谷附近退出，正值人工智慧革命開始推動對台積電最先進產能的指數級需求。

數學是無情的。從退出到現在，未實現的收益約為160億美元，並隨著台積電估值隨著AI動能上升而持續增加。

一次罕見的偏離沃倫·巴菲特長期公式的經歷

這次事件之所以特別具有啟示性，是因為它的罕見性。在超過50年的時間裡，巴菲特的長期、信念為本的方法產生的複合年化回報遠超被動指數投資。他願意忽略短期噪音和地緣政治焦慮，這成為他最大的資產之一。然而在台積電這件事上，情況正好相反：他讓宏觀的擔憂凌駕於微觀的基本面。

台積電並非投機性持倉。它正是巴菲特所偏好的那種企業——一個資本密集型的壟斷企業，處於關鍵產業，擁有技術壁壘和日益增長的需求。雖然公司位置存在政策風險，但這並未改變它作為全球科技支出中不可或缺供應商的角色。

這不是價值陷阱，也不是一個惡化的企業。這是一個多年的長期趨勢，連巴菲特這樣的投資大師都應該認識到並在波動中堅持持有。

伯克希爾新領導層從這次失誤中學到的教訓

從巴菲特到格雷格·艾伯接任CEO，這一轉變很可能意味著將更嚴格地遵守那些巴菲特曾經偶爾偏離的原則。艾伯已表示，伯克希爾將繼續重視長期持有企業、競爭優勢和價格紀律——這些正是巴菲特曾暫時放棄的規則。

台積電事件間接證明了這些原則的重要性。即使出於看似合理的地緣政治考量偏離它們，巴菲特也放棄了本可成為十年來最豐厚的科技投資之一的機會。對於試圖模仿巴菲特的人來說，這個教訓是矛盾的：創始人偶爾的失誤反而證明了他的規則存在的必要性。

堅持原則並不總是舒適的，但正如這個損失約160億美元的遺憾所示，偏離的代價可能更高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