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臨終前把我爸叫到床邊,問他這輩子有沒有恨過她。我爸說,恨過兩次。
第一次是你生兒子那年,大出血,我簽字保大人。你醒了以後罵我,說為什麼不保孩子。我說孩子可以再生,你沒有第二個。你罵了我三年,我每次應著,心裡想你再罵三十年我也認。
第二次是你把家裡攢了八年的錢全借給了你弟。他拿去賭,輸光了。我說他一句,你就跟我冷戰兩個月。那年家裡米缸見底,我晚上去搬磚,白天在工地吃別人剩的盒飯。
我媽閉著眼,嘴角動了一下。說那我也告訴你一件事。當年簽字的時候,我是清醒的。我罵你不是因為保了我,是因為我知道你簽完字在走廊裡哭了一夜。還有我弟那筆錢,不是賭輸的。是他拿去救他工地上一個兄弟的命。後來他攢夠了,偷偷還回來,加了一萬利息。我沒告訴你,怕你覺得自己白扛了那兩個月。那筆錢我沒花,藏在米缸底下。本想等你走不動了,拿出來給你買輪椅。現在用不上了,就留給兒子吧。你告訴他,他爹這輩子最虧的不是被人罵了三年、餓了兩個月。是娶了一個把話憋到臨終才說的女人。
我爸跪在床頭,沒說話。後來他把那筆錢取出來,買了一輛輪椅,放在我媽墳前。他說你媽這輩子沒坐過我推的車。這輛空著,就當她還坐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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